小灯泡的故事

07Oct10

今天和我家MM讲的小时候的故事，当作是新blog写的第一篇吧。

小时候我是一个让我爹妈担心却骄傲的孩子，因为10个月的时候，没会走路，倒是话说的很溜，大人们都说，这孩子大头聪明，走路嘛谁都会走的。

会说话之后，我爸发现我认字很快，“大小上下山日口”一遍就行，算术也很好，第一天就超越了10以上加减，他激动坏了，10以上加减我小时候学了一年还不会，我儿子一天就会了，这不就是电视上说的神童么，那我神童的爹“神父”就得好好教育。于是他就拼命教我认字和算术，一岁多的时候，他教的认字和算术已经满足不了我了。这让他在街坊朋友面前得瑟的吹嘘自己儿子的同时产生了莫大的压力，决定给我买书看。

倒不完全说是为了开发智力就给一个两岁的孩子买书，其实我更觉得是，玩具比书贵，爸妈他们权衡了一下，还是买书。

街尾的饭店旁边有一家书报摊，这在1984年这个改革开放刚刚渗入合肥这个小城市的时候，卖书刊报纸是一个很赚钱的职业。自力更生的书报摊老板从人民日报到合肥晚报，从儿童读物到报告文学都卖。我爸就买本报告文学同时买本儿童读物。说到报告文学，这是1980年代很火的一种文学体裁。1983年全国严打，全国好多抓了毙了的，造成了很多相关题材创作，后来在我懂事时候偷偷翻看我爸给我买儿童书顺便买的报告文学，那些书刊的封面都是刷漆般硬朗的笔调，阴暗的背景上，抽象的几笔肉色画了一个穿了衣服不多但是抽象到你看不出来哪里不多的女性，旁边几个大盖帽和小汽车等，标题多是以数字命名的“12·23警界大案”等配合爆炸的星形图案，里面内容无外乎是某某抢银行的第二天去夜总会找小姐，正好碰到警察同志也在那里检察工作就顺道给抓了毙了的故事。搞得小时候的我总觉得，杀人抢劫等大案要案基本上都是抢了钱的去夜总会碰上警察也去，案子就顺道破了这样的。

就这样，我爸在买报告文学的时候，随机看老板进货了什么就给我买了什么儿童读物。

倒是多亏了那个书报摊老板，估计他觉得智力开发之类的好卖，我小时候的书都是什么，20个树种成四行每行8个怎么种之类的，还有一些基本的自然科学知识，所以我很小，三四岁的时候已经知道电通过导线传输，虹吸管之类什么的。

有一天我看到某本儿童书上介绍说，拿一根导线，一个小灯泡，一节电池，就能连起来亮了。我就和我妈妈说，我要买个小电灯泡。我妈问，你要干什么，我给我妈妈看说，你看，这个这么这么接上去就能亮了，我有电池了，可是没灯泡。我妈为了鼓励我动手能力，决定出资1毛钱人民币作为启动资金，并带我去当时合肥市最火的百货商场-红旗百货大楼。

在合肥待的没超过10年的，几乎不会知道红旗百货大楼这个地方。它的姐妹“科教书店”依然健在，而在199X年在X接近于9的一年，互联网和IT技术很有前途的年代，位于三孝口的红旗百货大楼经过多年国营亏损，转变了邵氏电脑城，到现在里面依然充斥着卖盗版碟攒机子的IT业者和卖网络摄像头的互联网业者。

可是在1985年，红旗百货大楼里每天的顾客拥挤程度绝对超过现在国庆期间的步行街，因为它的东西很新，比四牌楼的国营百货大楼新的多，是当时潮人寻求Fashionable的不二选择。三岁的我被我妈妈带着进入了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红旗百货大楼，凭借着认识的很多字以及当时没有被毁掉的视力，我一眼就看到了“电器专柜”。作为一个小朋友，能明白电灯泡是电器，多么让家长高兴啊，至少我妈妈是狠狠高兴了一下。

电器专柜接待我们的销售专员是一位比我妈妈稍微年轻的，看起来刚刚工作没多久的营业员阿姨。她虽然没有像现在汽车4S店或者房地产销售那样对我嗲嗲的说，请问先生贵姓，先生请喝水，先生想要什么车型，我们这里新到2011款跑车可以试驾一下，但是她专业的态度和知识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她在得知我们的需求之后，明确的告诉我，小朋友，小电灯泡不是电器类，应该到五金部门找。虽然这位阿姨不是很漂亮，可是如果现在那些只有漂亮但是没有一点专业的销售人员能学到她十分之一，也是很让人印象深刻的。

五金部门的大叔熟练的拿给我一个小灯泡并保证实行国家三包政策，并收取人民币2分钱。这是我资金可接受范围之内，我表示许可，开一张发票，给基金项目组总领导就是我妈审阅通过。

有了从家里抽屉翻出来的一号白象电池一个，以及新买的小灯泡，导线呢？在家里一个装杂货的铁桶里，我意外发现一卷废旧电线，拿来抽屉里的剪刀剪下来一段。好孩子可千万别学我，因为小朋友在未经大人许可下用剪刀是很危险的。剪下来的导线带塑料皮，我的电学知识告诉我，得金属的部分接触才可以，而当时没有剥线钳这种高级的工具，还好心灵手巧的我硬是用剪刀把导线外层的塑料皮修掉了。这一点，好孩子还是别学我了。

组装的过程是激动人心的，为了释放双手，我动用了高级的透明胶带把导线两头分别和电池负极以及灯泡的一极接好，然后只要用手拿好电池，另外一只手拿着灯泡，往正极上一按就亮了。亮灯那一霎那，我看到了光明，这就像多年以后看到的我研究生的学校校徽上的一行字，Let there be light.春哥说，我们要有光，所以有了光。

当我得瑟的向周围小朋友炫耀过的第二天，还在羡慕眼光的海洋里遨游的时候，我发现大家回家都开始搞电池买小灯泡仿照着做，多到了人手一个的地步。我头一次意识到，你们真比腾讯山寨的还快啊。还有小朋友山寨出了创新，用五号电池代替了一号电池，并宣称自己是轻便版，有技术优势，一时间我作为一个鸭梨我感到自己很大。

不过这是难不倒我的，我发现导线是硬的，如果弯成一个直角绑上小电灯泡，然后把接线反过来，灯泡接触负极而不是正极，那么只要一只手拿着电池，用手指去按上头的导线就能带动电灯泡轻易的接触到电池。我就照着这个设计，作了两个，并且改用了五号电池，左右手各一个，在一群得拿两只手对准电池和灯泡的小朋友里，一会儿捏左边一会儿捏右边，左右开弓的姿势可是潇洒了。真是我有姿势我自豪。

很快，两节电池的高亮度版跟进了，小朋友们发明了纸包两节电池串联的方法，更有厉害的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六节电池串联，小灯泡巨亮无比，但是也很快如流星陨落。而在这一小灯泡的热潮中，我总能有比他们先进的玩法，始终保持了最先进的生产力发展方向，也算是符合科学发展观了。

后来我长大了之后，听了一个诺贝尔物理学奖的获奖人的报告，他说，做出成就不一定就得比别人聪明很多，你只要比所有人先做出来就好了。我觉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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